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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耳其政变之夜的中国航班:6小时惊心动魄

发布时间 2016-08-02

  据央视新闻频道《面对面》报道:土耳其时间年7月15日深夜,土耳其军方部分军人发动军事政变,试图推翻现政府。当天夜里,政变军人掌握了数量不明的武装直升机,并对总统府和警察总部开火。政变军人还一度控制了安卡拉的国家电视台,并武装夺取了伊斯坦布尔机场等要地。

  此前,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机场一切运转正常。由于事发突然,就在政变发生后不久,土耳其当地时间7月16日深夜零点零四分,一架来自中国南方航空的CZ次航班在伊斯坦布尔国际机场降落,机上载有名乘客、18名机组人员。

  从业三十六年飞行员第一次遇到降落地政变

  苗地,CZ次航班机长,出身于空军飞行员,在前后三十六年的飞行生涯中,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遇到。

  记者:之前有异常吗?

  苗地:在进入土耳其的情报区以后,我们当时感觉管制员的说话稍微跟正常略有一些区别,感觉很紧张,说话哆哆嗦嗦。

  记者:说什么?

  苗地:我们跟他的正常通话,他指挥我下降,我来跟他证实这种指令的时候,他回话的时候声音会很紧张,会在颤抖。

  记者:您当时嘀咕了吗心里面?

  苗地:嘀咕了,机组都会,我们都在嘀咕都在说,今天他怎么这么紧张,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们已经在脑子里面画了一个问号,谁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当地时间深夜零点十四分,CZ次航班滑行到达指定机位,悬梯车和舱门对接完毕,打开舱门,乘客们带上行李开始下飞机。但就在二三十位乘客已经下到地面的时候,南航地面工作人员进入驾驶舱,向苗地等人通报了情况:土耳其发生军事政变,机场被管制。

  苗地:这时候我们恍然大悟,原来管制员这种紧张是有道理的,因为反叛军这种政变的军队上去一定会首先控制管制台――塔台来指挥飞机的地方,当我们落地以后他说完,我们在看对面的这个,我们左侧是一条落地的跑道,在我们后面可能只有不会超过十架飞机在落地,落地以后空中没有飞机了,无线电然后变得静悄悄的了,一句话也没有,说明管制员已经被驱离他的工作岗位了。

  记者:也就是说其他的飞机根本就无法降落在这个机场。

  苗地:对,其他的飞机也能听到在叫,但是没有人指挥他们了,那么它只能去返航备降。对一些飞机,对一些航空器可能也是比较可怕的事情,他们落地剩油可能不一定很多。

  苗地至今都无法判断,是降落在伊斯坦布尔机场幸运,还是像后面的飞机那样无法降落而另外找其他机场备降幸运。在和机组其他人员短暂商议后,他们做出决定,让已经下飞机的几十名乘客迅速返回到飞机上来。

  记者:您还是得让他们回来。

  苗地:对,还是让他们上了飞机,他到了候机楼一定会充满各种风险,一旦打起来,一旦有人对候机楼发起攻击这是最可怕的,当时我们也知道候机楼外有政变的军队,有坦克车在外面,然后能听到不知道某地传来那种枪声,轰炸声都有了。

  记者:但是所有的旅客都没有任何异议。

  苗地:没有任何异议。他们也知道,往前走这种风险可能会很大。

  记者:而让他们上到飞机上,所有的人在飞机上对于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苗地:责任。

  与当过战斗机飞行员的苗地不同,飞机上的大多数机组成员都只有民航的经历,乘务长颜俊就是其中一位。

  记者:所以,当你知道土耳其发生政变之后,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颜俊:其实当时接到通知的时候,我还没有觉得危害性后果是怎样的,觉得特远。但是当我听到枪声的时候,开始害怕了,原来战争离我那么近。

  记者:那个时候你需要做什么?

  颜俊:那个时候我害怕了,我必须安抚旅客,如果发生骚动,我们工作困难就会很大,名旅客,我们才有14个乘务员。

  记者:你想想大家听到枪声第一反应就是跑,逃跑。

  颜俊:对,带上行李,老人孩子,一下冲到门口,你阻拦不住的,甚至可能把我们都推下飞机。

  记者:你做了什么?

  颜俊:我告诉我们的组员淡定。

  遭遇军事政变 他们做了哪些准备

  由于是军事政变,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混乱会持续多长时间,何时才能结束,谁都无法预知。机上另一位机长通过卫星电话跟南航总部和中国驻土耳其大使馆取得了联系。而苗地坐在驾驶舱右侧副驾驶座位上,打开右侧的舷窗,密切观察候机楼和塔台的情况。

  记者:这是你身后的那个窗户吗?

  苗地:对,这个窗户可以打开,我一直头探出去一点,然后一直看候机楼和塔台的情况,一直在观察。

  记者:当时您看到了什么呢?

  苗地:舷窗打开往外边看的时候,可能没有一两分钟,我就发现有大批的,应该说叫疑似军警人员,从候机楼里边往外跑,他们跑出来的瞬间,就听到了枪声在响。

  记者:他们是荷枪实弹的吗?

  苗地:看得不是很清,但是有人是拿枪能看出来

  记者:你怎么判断他们是士兵?

  苗地:因为我当过军人,我知道他们出来的无论是他们的状态,一看就是军人那种训练有素地在跑。

  记者:他们朝哪个方向在跑?

  苗地:出候机楼往右边跑,先往右边跑,然后回来再往左边跑,不停地在奔跑。

  记者:在做什么呢?

  苗地:我怀疑当时他们在抓人或者是在撵人,应该是抓人更准确一些。这时候枪声连续地,冲锋枪那种枪声连续地响。

  记者:当时您意识到,这会发生了什么事?

  苗地:当时感觉到,这是到了比较危险的阶段,我看到有人在摔倒。我不知道是枪打到身上还是他们紧张跑的摔倒,看不清,它一旦打到航空器,航空器会受损,一旦子弹打进来,子弹打进来以后,我的旅客,会受到伤害。

  仅仅几分钟后,苗地发现,有几十名士兵似乎朝自己的飞机跑了过来,这引起了苗地的警觉,他迅速通知机组人员,关闭客舱以及飞机外面机翼上面的标志灯,同时关闭了驾驶舱内的所有灯光,并把各种仪表仪盘上面的灯光也调到最暗。

  记者:为什么做这种动作?

  苗地:让我整架飞机看起来,应该是黑的,我试图做这种自我保护。我一个舱门在开着,有梯子车对上来,假如说这些人,事态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局面,他很可能会冲上飞机,因为毕竟是一个外国的航空器,以我的旅客、机组作为要挟的,可能要挟的一种条件,很可能也会发生这样的后果。

  CZ航班刚刚落地时,地面工作人员把乘客下机需要的悬梯车开来与舱门对接,政变发生后,几乎所有机场工作人员、包括悬梯车司机都逃离了自己的工作岗位。考虑到叛军有可能会通过悬梯车直接上到飞机机舱,苗地下令,马上关闭舱门。

  记者:舱门关掉就可以保证飞机的完全安全吗?

  苗地:也不会,因为他们如果想上飞机的话,客梯车还在对着舱门,他们可以上来打砸舱门,只要他一旦上来这种风险就会进一步加大。

  记者:因为按照民航法的规定,关上舱门这就是中国的领土。

  苗地:理论上讲是这样,但是很难控制到他们能遵循这些游戏规则,我试图做的就是让外边看到我们这个飞机是一架类似是空的飞机。

  机舱灯光已经熄灭,所有的人都陷入到了无边的黑暗中,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等待要到什么时候。

  记者:有没有人忍耐不了,在这漫长的等待里面。

  颜俊:有旅客说,他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我无法在客舱里待着了,你必须让我下去。

  记者:要说什么样的话,才能够来安抚一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生在无数的恐惧当中的人,让他平静?

  颜俊:这是我们一号乘务长跟他解释的。说的最多的就是我们乘务员能保护你的安全,这种限制的条件下,你只能在客舱里等着。

  落地机场关闭舱门 又发现来自空中的威胁

  然而,在当时的情况下,保证安全也只能是对乘客的一种安抚。因为,在关闭舱门之后,苗地很快又发现了来自空中的威胁。

  苗地:因为舷窗是打开的,听到了空中F-16战机,我们先是在大约这个角度,1点钟的方位,看到那个F-16俯冲下来拉升的时候,机尾冒出来的尾喷火。

  记者:从这个舷窗就可以看得到那个喷火吗?

  苗地:在这我们当时机组的人,全部都看到这架飞机拉起来,紧接着这个飞机到了空中以后,不停地向机场方向在俯冲、拉升,当它拉升,油门改变,发动机的动力改变的时候,作用在我们这个飞机上,对我们的影响,当时我们的落地重量在这显示是吨,飞机在剧烈地晃动。

  记者:吨的飞机都在晃?

  苗地:都在晃。整个飞机在地面在水平的这种晃动。

  记者:但当时你已经觉得,整个驾驶舱都在动了?

  苗地:一直在晃,我们飞机在地面的时候,从来没有感觉到飞机这么剧烈的晃动。

  颜俊:我身体在震,当时我的血液在沸腾,内心无数个小锤子在锤我,那时候的恐惧,可能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

  记者:当时那几十只小锤子在锤你的时候,你想什么?

  颜俊:我心里在抖。当时就能听见旅客在叫,在哭了。那我的第一反应是,我确实很恐惧,眼泪可能已经在眼眶里转。但是转念一想,我十几名组员,我个旅客的安全,靠谁?我这会是一定要淡定,不能让这个情绪影响到我。

  而对机长苗地来说,最让他担心的还不是飞机的剧烈晃动,而是那架在空中盘旋的战斗机下一步可能的动作。

  记者:会出现什么?

  苗地:它一旦对机场的跑道、航空器、车辆,候机楼发起攻击,这是最可怕的,一旦出现这种后果,这是最可怕的。

  记者:当时您身边还有没有飞机?

  苗地:我的左侧是一架波音,我的右侧一排看过去,全部都是像我们这种大型的重型航空器,空客的和,在整个停机坪上,我们在最南边,我们的南边只有一架,往东边大约有,至少得有四五十架。

  记者:距离就像我们跟旁边那辆航空器的距离吗?还是更远?

  苗地:应该就是这个距离,应该是这个距离,一旦它,如果是攻击的话,那么有一架飞机,整个机场有一架飞机起火爆炸,那么将会产生那种火烧连营的后果,这是最可怕的。

  当时的伊斯坦布尔机场,停有大约上百架的各种重型客机,每架客机都载有不同重量的航油。

  记者:如果真要是这样怎么办,您能做什么?

  苗地: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候机楼,我旁边的航空器一旦出现火光,我会打开电子舱的工作舱门。

  记者:这是一个门吗,我们现在摄像踩的这个位置是一个门,是吗?

  苗地:是的,这个可以打开,有梯子可以顺下去,我会让我的机组人员下去把挡飞机的轮挡打开,把梯子车用最大的努力,把它推开。

  记者:梯子车不是应该有人开吗?

  苗地:对的,应该是有人开的,但是这时候已经没有人了。

  当时,苗地已经做好了强行起飞的心理准备。

  苗地:在那种紧急情况下,我做最坏的打算就是,从这个地方我们机组下来。当时难度最大的就是梯子车,当时我们最担心的,它没有人。如果当时下来,在那种紧急情况下,我们就是推,把它放到空挡,推也要把它推离开阻挡发动机和机翼这个位置。

  记者:可是这可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苗地:对,那是需要机组下来几个人,因为我们乘务组还有男的,机组还有三个人,这个下来七八个人把它给推开。一定要推开,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那就是不顾一切,甚至把它给推翻放倒,我们也要把它给挪开,只要不挡住我的发动机的位置,不挡住我的主轮位置,我们一定要把它挪走。

  直升机在空中反复拉升下降,前后持续了四五十分钟,在剧烈晃动的CZ航班飞机里,所有人的心都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震荡。

  记者:您已经做好强行起飞的准备了?

  苗地:对,是的,我已经在心里面做好这种准备,包括去哪里都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了,我落地也检查了我们飞机的燃油。

  记者:这个油够吗?

  苗地:够的。

  记者:够飞多长时间的?

  苗地:当时我们的飞机够飞2到3个小时没问题。

  记者:那也飞不回中国领土?

  苗地:不可能的,我只能寻求到第三国去备降,到第三国。

  记者:这种需求帮助很容易吗?

  苗地:应该说这是属于极特殊情况下,不得以而为之的这种选择。

  记者:这种强制启动飞机这个选择,对于机长来说,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做的一个决定?

  苗地:最坏的这种结果,我只能做这种决定了。我要对所有的后果负责任。

  四五十分钟后,在头顶盘旋的军机终于离开,除了偶尔传来的枪炮声,一切重新陷入寂静的黑暗之中。

  六个多小时的惊心动魄 危险解除

  土耳其当地时间凌晨六点半左右,在经过六个多小时惊心动魄的不眠之夜后,苗地接到通知,乘客们可以下机了。在这六个多小时当中,除了上厕所,苗地一直坐在驾驶舱内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记者:您收到家里的人给您发的信息了吗?

  苗地:我先发的,我们都是在第一时间把这些事情处理完了以后,大家都不约而同给家里发个短信。

  记者:您给谁发的?

  苗地:我给我爱人。

  记者:说的什么?

  苗地:我已经在土耳其落地了,一切正常,可能走的话会耽误一点时间,不会正常走,放心了,放心就好。

  7月16日中午,土耳其军方宣布正式挫败政变企图。当地时间14点30分,苗地他们迎接搭乘CZ航班回国的第一批乘客登机。与之前降落的航班相同,这些乘客在候机楼里也经历了政变带给他们的惊魂时刻。在这样的情况下,来自祖国的航班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当地时间7月16日16:21分,CZ航班起飞,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记者:当这16个小时过去,您要回到中国的时候,要做起飞的指令离开机场,那时候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苗地:实际上我自己感觉,我还是很平静的,但是我能想到我的旅客上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们一定是将近24小时这种惊魂未定,可以这么讲,我能想象他们在候机楼从这个角落跑到那个角落,从那个角落躲到那个椅子后面,我可以想象到他们那种恐惧的心情,我可以想到。

  记者:所以您说您要带他们回家了。

  苗地:对,我想等他们上完客以后,正常我们都要机长用中英文广播,我想了一下,还不能说你们受惊了,换一个词吧,我说欢迎登机,大家辛苦了,我来带你们踏上回家的旅途。(央视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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